我曾见证过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学教育,现在通过女儿在美国加州五年多的学习也见识了美国中学的教育,感触良多。
首先,我觉得,一个国家的教育水平优劣是这个国家制度所决定的。教育思想代表了这个国家整个社会的综合价值观。 同时,教育的实施也需要国家法制制度的保障和完善。作为世界上优秀的自由民主,法制的超级大国,美国的教育确实具有许多其国家制度的优越性,而这种优越性主要体现在它能够做到民主与法制的优化结合。在美国社会,青少年的教育是有严格的法律规范保障,是在良好的信用体系和文化习惯的氛围下进行的。它并不单靠学校完成,也不单靠家长、政府、社会包括社区,团体,教会等等不同程度的参与,更有社会法制制度的保障。学生入学前,家长或监护人必须做很多paper work ( 法律手续文件),签署一系列国家法律要求的,诸如家庭状况、学校纪律,课程安排,联系信息及学生保险等等的文件,不厌其烦地明确教学双方的权利和责任。这些文件好像很琐碎,可它们对日后的操作绝对有必要。美国十二年义务教育是实实在在的。公立学校里,学生免费就学,除了一点点零碎的郊游等杂费外,家长基本没有负担。美国社会对低收入家庭呵护有加。低收入家庭学生还可享受 如午餐及一些交通或报考费用的免除和优惠等等待遇。然而,社会成员对合理使用纳税人的钱财同样具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前几天,偶然从某地方电台播出的一条地方消息中听到:某母亲因为纵容其子逃学近百天触犯法律被捕。 法制社会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就是这么明确的。
在这多元化的社会里,美国中学生同样享受着公民的自由权利。学校没有校服,学生们可以按各自的喜好着装打扮。由于文化差异,许多我们中国人看不惯的模样,这里司空见惯,也很自然。在法制的规范下,老师对学生绝对不能用吆喝的训导方式,只能耐心诱导。强调要完成作业,可你不做也不会拿你怎么办。由于社会民主,教学方式当然也民主。然而,这并不是“放羊式”的教育。学生在享受民主权利的同时,也要接受法制的管理。学校也有很多纪律(跟家长的合约上明文规定)要遵守,违者同样要受到惩处。学校有停课,隔禁等规范管理方法 ,教育系统有青少年法庭等机构来处置违纪甚至违法的学生。
美国这个法制的社会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特别讲信用。 人的社会行为由很多信用制度约束,学校也是一样。 所学科目要达到学分,行为规范也要有credit . Credit 不但是约束的手段,也是鼓励人的方法。学生做附加题,做多点功课什么的都会有加分鼓励的嘉赏。初中低年级学生上课答对题,老师给颗糖果,鼓励一下。这些比死板一块,硬要学生坐直来听你的好多了。尽管世界任何地方都有犯罪的人,美国社会也不例外。只是社会的文明程度,法制程度相对较高,学校秩序比较好。
美国中学教学当然也是根据教学大纲的要求进行的。中学课本不见 Lesson One ,Two, Three,只见不同章回。老师多不照本宣科,也不一定按版本印刷次序授课,而是围绕大纲自由发挥。学生的书本非常厚,由于被要求博览群书,书包都几十斤重 。 美国中学公立学校学生使用的课本是免费的,但是学生完成课程后要把书交还给学校。一级一级地传下去,直至需要更换新版为止。学校的图书馆为教学提供许多服务,特别是语言文学的课程,学生需要阅读很多书籍,图书馆都有备供选择。在美国,学校图书馆不但是教学的服务机构, 更是一个信息中心。负责图书馆的老师并非学校老弱病残或等闲之辈,而是知识渊博,信息灵通的专业老师。
因材施教也是美国中学教育的一大特色。这里没有中国式固定建制的班,更没有“班主任”这个概念,只有科任老师。没有中国式的重点班,却有“重点”和“非重点”的课堂。学生基本按不同程度被安排到不同的班上课(程度改变互相置换)。上完一堂课,马上要奔向另一个课室去上别的课,每堂课遇到的同学不尽相同。教师除了有集体的办公室外,多数以自己任教的课室为办公点,可以按自己的风格布置。这样的设置一方面不会引起重点与非重点之争,又能因材施教。另一方面由于课程安排紧凑,课室不固定,学生联系方式不固定,来去匆匆也难让不良学生有聚众闹事的机会;教师管理分摊,自然就没有一个累死累活的班主任角色啦。这里我们不得不提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那就是统考这指挥棒。例如,加州中学的统考(STAR)数学及科学有分类考,你通过几个基本的等级就行了。这样不会把学生逼到死胡同里去。
这里名利教育并不是洪水猛兽,不可触碰。我曾见到女儿在她的初中课堂上,老师列出一张当前社会职业的年薪表,让学生们选择心目中的理想职业。同时,也让学生们申报自己模拟开支。在学生们选好之后,再和他们探讨这些职业所需要的知识。对比之下,学生们开始掂量自己的能耐和努力方向了。我一个月想这样那样地花费,只有当个脑神经外科医生才能有如此收入,可要做成这个医生,不但要完成十几二十年的学业,要背一屁股的债,还要数理化像个样才行啊。我又懒得完成作业,数学老是拿个C ,不行,换点别的吧…….. 如此如此,这不是很好吗?
美国社会对人权,个人私隐尊严十分重视,学校同样。最好的例子就是处理学生成绩这个敏感私隐的方法了。成绩单由学校用邮寄的方法直接寄给家长,公布在班上的成绩也只见代码不见人名,既有排名,也不侵犯学生私隐。教师是通过与家长的私下交流(如电邮等方式)来汇报学生的情况。家长会上,家长们也是根据自己子女所就读的不同课室,按学校安排的时间互动,听取各科老师的演示和基本教况汇报。绝对听不到老师对学生的公开点名批评。
学生成绩分A、B、C、D、E、F. 每个单元出一份成绩单。学年有学业总评分(GPA),3.5分以上为良好到优秀。除了成绩单上有一句电脑机械评语外,没有老师的评语,没有操行的评分。老师对学生的评论只有在于家长的沟通(一般电脑邮件为主)或为学生写的推荐信里才能见到。
教师不可能动辄对学生实施“留堂”。即使要隔禁不良行为的学生也要按相应的校规程序办理。学校除了会在暑期开班辅导差生外,没有“补课”这个概念。那些“吃不饱”的学生,或者嫌孩子在家闷得慌要找学校的家长,可以借助社区大学或者社会商业教育机构提供的学习班,丰俭由人地各取所需。美国人工作和休息时间是很分明的。假期中,老师同学都很逍遥,各得其乐。
这里公立学校的教学设备不见得很奢华,确也应有尽有。许多老师往往用的是自己筹集的经费甚至自己出钱买的电脑。至于课室清洁卫生,除了老师要求学生离开时收拾好自己的垃圾保洁外,并不为此刻意“培养劳动意识” , 清洁工作基本是外聘雇员完成。
从高中(High School)开始,学校教导部门为每个学生指定教务人员(Counselor)负责安排指导学生的课程设计和报考工作。对高中生来说,个人的选择很多,每个学期要按需自选科目,然后由 counselor 协调。高中开设实为重点的 Honor 班,以及大学预科课程(AP ),有能力的学生可以更上一层楼。低水平的学生可也能按等级分类的班学习,以完成基本课程。更有趣的是,美国初中优秀学生可以到高中选修自己学校没能开设的高级一点的课程;高中学生可以到附近的社区大学(即大专学校)或大学修一些课,如能通过,会得到较高的学分。这样上下级学校有机结合,应因所需是很科学的。除了学分连接课程外,美国中学,大学在预揽人才和招生方面也会做许多宣传工作。每年初中,高中都会派人马到低一级学校与学生见面,作介绍和送些纪念品。各大学也各显身手,各施各法。名校也早早派人到中学宣传。加州大学每年都利用暑期选拔优秀中学生到大学校园搞封闭式科技夏令营,安排一定大学课程的讲授和实验,让学生直接体验校园生活,并使其对未来构想初具雏形。去年夏天,加州大学除了给夏令营实验项目的优秀学生发奖学金,还专门举行晚餐会邀请加州大学系统的十几位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与夏令营的优秀学生参加。入场仪式模仿诺贝尔奖颁奖仪式 进行,连菜单也不例外。 昔日的获奖者和未来的获奖者共聚, 对年轻人的鼓励可想而知。
下面谈谈美国高考。 众所周知,高考是选拔高等教育人才的必然途径,美国也不例外。然而,美国高考的概念并非千军万马一次性共渡独木桥那种,而是,多种形式(SAT ,SAT 单科 和ACT ),多次进行( 可以考多次),多样选择(各人可根据不同院校专业的要求选择科目)。虽然,高考成绩是高校录取的重要依据,但是美国中学却没有安排专门为学生高考准备的课程和时间,也就是说学校根本不管高考。学校只管日常的教学以及州的基本会考和大学预科(AP)课程的会考,最多也只是安排一下高考预考(PreSAT),考题不是学校出的。平时老师也只是偶尔讲些有关SAT的考试方式和知识罢了。高考基本上是学生自己的分内事。组织高考的机构是非政府的商业教育考试机构 。 考生按自己的需要在网上报名交费,按预约时间(周日)及地点参加考试。 高考考场见不到如临大敌的保安以及严密的监控设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放纵舞弊,而是除了许多相关纪律的约束以外,一个人的信用记录直接影响和控制着他人生的环节,容不得你胡作非为。在这样的环境下,竞争真的可以有序地进行。优秀的制度培育出优秀的文化和习惯,犯不着兴师动众。
学生要自己购买各种复习资料,自己准备。社会上也有许多协助高考的补习班或专业人士的收费指导,那只能是丰俭由人,各取所需的商业行为。学生除了备战高考,高考奋战以外,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为大学的申请做大量的工作。你可以申请多间学校(报名费各学校几十元不等),但是每间学校对你都有不同的要求,从表格的填写到作答的文章,五花八门。你申请的学校越多,你要准备的东西就越多,交的钱就越多。还有,你要做很多有关财务方面的工作,如家庭年度纳税报告,个人财务信息等等,配合大学以及各种奖助学金的申请。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学生在网上及书面邮寄等形式完成。这个过程,家长除了有配合的份,根本不可能取而代之。试想一下,现在一些中国高中生的老师和家长脑袋还停留在担心孩子用电脑是为了玩游戏这份上,你怎么能想象人家靠电脑完成如此巨大的系统工程呢?
虽然说中学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 跟各大学招生的口味要求十分有关。然而,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人才却是任何文明社会的教育标准。美国中学除了规定学生完成参与社区活动的积分外,还让学生自己组织各类团体和参加社会活动,施展个人才华,学习书本以外的知识。不少中学生都利用部分课余时间出外打工,弄点费用,见识劳动艰辛,认知社会。而大学也通过学生的各种成绩,所参加的各种活动,打工记录、大学申请论文以及老师的推荐信等等一大堆材料,足以对学生做出全面的评估和判断。
美国没有“师范”这个概念,中学教师 毕业于各种院校。他们必须具备硕士以上学位,都得通过州教师资格考试并有试教实习经验,方可执教。所以,学校见不到20 多岁的年轻教师,而都是中年以上执教者,师资水平可想而知。对教师的薪金待遇,我只有道听途说的信息而不甚了解,不便妄作评论。据我所知,美国教师职业收入属于社会中上水平。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贪污腐化的社会风气影响教师的心态。尽管美国教师有他们自己的烦恼,公立学校也会遇到财政问题而裁员或削减项目等等,社会能确保高水平的教育,教师职业相对是稳定的。
诚然,美国中学教育也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前布什政府为了督促教育的发展,颁布了“有教无类”的法案,要求公立学校要达到相应的教学水平,否则要缩减联邦经费甚至予以关闭。奥巴马政府不但继续推动“有教无类”,更制定新的法规普及学前教育。美国社会也意识到近年来,由于过分宽松的教育或者重视所谓全面发展的价值观,美国中学生的数学及自然科学的竞争力有落后于其他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国学生的趋向。另外,由于泱泱超级大国,唯英语独尊,中学外语教学自然不吃香。这样对美国将来所面对的世界挑战当然没有好处嘛。如何矫枉过正,改革发展也是美国中学教育所面临的新课题。同时,美国偌大一个社会,什么罪恶都有,学校吸烟、吸毒、酗酒、打架乃至校园枪击的个案在所难免。校园里不时也见到警车的影子。但是以我个人经验 对比和感觉来看,美国中学教育以及整个国家制度确实成熟发达。 在民主与法制 氛围下,许多事情都显得和谐通畅。大概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如此强大,世人如此青睐美国教育制度的原因吧。
见识美国中学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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